一、研究背景与方法:基于多次24小时尿样评估长期摄入的前瞻性队列研究
既往关于钠、钾摄入与T2DM关系的研究多依赖自我报告膳食调查或单次24小时尿样:前者受回忆偏倚影响,且难以估计隐性钠来源;后者无法克服摄入的日间波动,因此研究结论并不一致,基于非同日多次24小时尿样的证据仍然缺乏。
本研究整合美国三项前瞻性队列,即卫生专业人员随访研究(HPFS)、护士健康研究(NHS)和护士健康研究II(NHS II)。在3499名至少留取两份24小时尿样的参与者中,排除基线已确诊T2DM者、随访首年内新发T2DM者,尿钠/钾排泄值缺失或仅一份合格尿样者,最终纳入3173人(平均年龄62.2岁,女性占69%)。以每人2~4份合格尿样的钠、钾排泄均值作为主要暴露指标;样本合格性依据尿量、收集时长及漏收集情况判定。随访起点为完成全部预定24小时尿样采集时,随访至2022年1月(HPFS)或2023年6月(NHS、NHS II),中位随访13.6年(IQR 9.3~16.5年)。结局为新发T2DM,先由参与者自我报告作为初筛,再以经验证的补充问卷核实确认。
采用Cox比例风险模型估计风险比;模型校正年龄、性别、种族、子研究、身高、体重指数(BMI)、吸烟状况、饮酒、体力活动、总能量摄入及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家族史等因素,并在分析钠、钾时分别对另一者进行校正;钠、钾排泄量均按连续变量和四分位数两种方式纳入分析。
二、研究结果
中位随访13.6年,累计41 278人年,新发T2DM 161例,发病密度3.90/1000人年。基线尿钠、尿钾排泄的中位数分别为3163 mg/d(IQR 2525~3979 mg/d)、2405 mg/d(IQR 1931~2964 mg/d),尿钠钾比的中位数为2.27(IQR 1.76~2.98)。
尿钠及钠钾比升高增加T2DM风险,尿钾未见独立关联
完全校正后,尿钠排泄与T2DM风险呈显著正向关联:最高四分位组(中位4682 mg/d)的风险为最低四分位组(中位2132 mg/d)的2.66倍(HR=2.66,95%CI:1.57~4.51),且四分位线性趋势检验提示尿钠与T2DM风险存在显著剂量-反应关系(p_trend<0.01);连续变量分析显示,尿钠每升高1000 mg/d,风险增加32%(HR=1.32,95%CI:1.16~1.52)。
相比之下,尿钾排泄的最高与最低四分位组相比,T2DM风险无显著差异(HR 0.74,95%CI:0.45~1.21);连续变量分析中,尿钾每升高1000 mg/d,T2DM风险亦无显著变化(HR=0.87,95%CI:0.69~1.11)。尿钠钾比的最高与最低四分位组相比同样未见T2DM风险显著增加(HR=1.66,95%CI:0.98~2.81),但趋势检验提示风险随比值升高而增加(p_trend<0.01);连续变量分析中,尿钠钾比每升高1个单位(1 mmol Na/1 mmol K),T2DM风险显著增加26%(HR=1.26,95%CI:1.10~1.45)。
限制性立方样条分析未提示上述三种指标与T2DM风险之间存在明显非线性(均非线性检验P>0.05),具体表现为:在尿钠约2000~6000 mg/d范围内,T2DM风险持续上升,未见明确阈值。鉴于尿钾未见独立关联,该结果提示钠钾比的关联主要反映高钠摄入端,而非低钾摄入端。
关联在亚组与敏感性分析中保持稳健
亚组分析显示,尿钠与T2DM风险的关联在年龄、性别及基线高血压状态间均无显著交互作用(P值分别为0.63、0.42、0.94)。值得注意的是,基线未患高血压者中该关联反而更强(最高与最低四分位组相比HR=3.55,95%CI:1.71~7.39;连续变量分析HR=1.44,95%CI:1.18~1.76),提示该关联并非主要由高血压确诊后的限盐及降压治疗所介导,反向因果的可能性较小。
敏感性分析表明,进一步校正尿肌酐、基线与新发高血压、改良DASH评分后,或在模型中额外合并含糖饮料、睡眠时长、打鼾和社区收入水平后,效应估计值均无实质性改变。此外,以体重替代BMI、排除随访早期新发病例或采用替代的尿样合格标准重新排除不合格样本后,结果依然稳健。
三、研究讨论
高钠可经渗透应激激活免疫细胞、升高促炎因子,而慢性炎症是T2DM的已知促进因素;本研究中尿钠及尿钠钾比均与IL-6、C肽呈正相关,与这一通路相符。然而,尿钠更可能是高钠膳食模式的客观标志:高钠饮食常伴随加工食品摄入增多、整体膳食质量下降,并不必然代表钠本身的独立因果效应。短期干预证据亦不支持强因果推断——DASH4D交叉试验中,数周限钠并未显著改善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水平及血糖变异性。
尿钾未见独立关联,一方面可能归因于24小时尿钾作为暴露标志物的精度不及尿钠,且缺乏类似的促炎机制证据;另一方面,新发糖尿病事件数较少,也可能导致统计效能不足以发现钾的弱关联。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采用多次24小时尿样客观评估摄入,并基于一般健康人群减少了其他疾病的混杂。但仍存在局限:作为观察性研究,尚不能完全排除残余混杂;研究人群以白人健康职业者为主,限制了外推性;由于个体钠排泄存在日间波动,测量误差可能使关联估计趋于无效。因此,上述发现应视为关联性证据并谨慎解释。
尿钠作为客观、可测量的暴露指标,意味着干预靶点不止于减盐,而应转向整个高钠膳食结构:重点控制加工食品与外卖餐饮,以天然香辛料部分替代食盐提味;同时应明确,增加蔬果豆类的目的在于提升整体膳食质量,而非以补钾抵消高钠危害。未来仍需在更多族裔人群中开展长期干预研究,以验证降低钠摄入、改善钠钾平衡能否真正减少T2DM的发病风险。
参考文献Zhu S, Zhang X, Hamaya R, et al. Multiple 24-Hour Urinary Sodium and Potassium Excretions and Type 2 Diabetes Incidence. Diabetes Care. 2026;49(9):1686-1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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