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糖尿病

郭立新/潘琦教授最新研究:新肥胖标准重塑风险分层,警惕临床肥胖带来的代谢高危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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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仅依靠体重指数(BMI)判断肥胖,可能遗漏脂肪分布异常和器官功能受损,也可能把健康风险不同的人归入同一类别。近期,北京医院郭立新/潘琦教授团队在Diabetes Research and Clinical Practice发表最新研究[1],基于英国生物样本库498 353例受试者,对世界卫生组织(WHO)、欧洲肥胖研究学会(EASO)及《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委员会提出的三套肥胖标准进行直接比较。结果显示,EASO 或《柳叶刀》肥胖诊断标准显著提升肥胖确诊患病率,亚裔人群增幅尤为明显。EASO 或《柳叶刀》标准判定的超重并不会统一升高健康风险。因此,临床选用何种诊断框架,会直接影响风险分层结果,也为个体化治疗策略提供依据;诊疗不能仅关注体重,还需要兼顾身体成分。来自北京协和医学院的乔修琪博士为该文章的第一作者。

研究背景:BMI并非全部,新肥胖定义能否更准确识别高风险人群?

长期以来,BMI是成人超重和肥胖诊断的核心指标。WHO通常以BMI≥30 kg/m²定义肥胖,但BMI无法区分脂肪与瘦体重,也不能反映脂肪分布。同样的BMI可能对应完全不同的内脏脂肪、肌肉量及代谢风险;尤其在亚洲人群中,较低BMI也可能伴随较高体脂和腹型肥胖。仅以体重或BMI作判断,既可能漏诊真正高风险者,也可能把风险较低的人群过度医疗化。

为弥补BMI的局限,EASO于2024年提出以“脂肪过多相关慢性疾病”为导向的新框架:除BMI≥30 kg/m²外,BMI为25~30 kg/m²者若腰高比(WHtR)≥0.5并并且存在肥胖相关躯体、功能或者心理并发症,也可诊断为肥胖。2025 年 1 月,《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进一步提出另一套诊断框架,该框架诊断肥胖可结合直接体脂检测、BMI,以及腰围、腰臀比(WHR)、WHtR等体脂相关人体测量指标。关键的是:该《柳叶刀》框架将肥胖划分为临床前期肥胖与临床期肥胖。临床前期肥胖定义为体脂过剩,但尚未出现可识别的脏器功能损害;当出现明确脏器功能损伤、终末器官损害,可进展至临床期肥胖,继而引发危及生命的严重并发症。

EASO 与《柳叶刀》两套诊断标准均跳出单纯BMI的局限,但二者选用的人体测量指标、功能学、临床指标组合并不相同。目前尚缺少大型队列研究,头对头对比两套框架的临床价值以及与长期结局的关联。按照旧标准判定为正常体重或者超重的人群,在新框架下有可能被诊断肥胖。肥胖定义的拓展,会对患者、临床医生、卫生政策制定者产生重要影响。

研究设计:基于英国生物样本库,比较三套标准与四类长期结局

研究使用英国生物样本库数据。受试者于2006年3月至2010年10月入组,中位随访13.76年(IQR:13.06~14.44年)。研究依次排除关键人体测量数据缺失、当前妊娠或BMI<18.5 kg/m²者,最终纳入498 353例受试者进行横断面分析。受试者中位年龄58岁(IQR:50~63岁),女性271 161例,占54.4%;欧洲血统人群占94.2%,亚洲人群占2.2%,其他族群占3.5%。

研究者分别依据WHO、EASO和《柳叶刀》标准识别正常体重、超重与肥胖人群,并在《柳叶刀》标准下进一步区分临床前肥胖和临床肥胖。研究同时比较不同标准下18类肥胖相关功能障碍,包括代谢异常、肌肉骨骼疾病、睡眠呼吸暂停、心力衰竭、肝病、泌尿和生殖功能障碍等,并按性别和族群进行分层分析。

纵向结局分析排除基线已有相应疾病及BMI<18.5 kg/m²者后,共纳入495 732人。采用校正后的Cox比例风险模型,以正常体重组为参照,评估不同超重/肥胖亚型与新发2型糖尿病、心血管事件、终末期肾病(ESRD)及全因死亡的关联,并估算不同定义下符合减重药物或减重手术条件的人群比例。

研究结果:新标准扩大肥胖识别范围,临床肥胖对应最高长期风险

01

不同肥胖标准下人群特征与肥胖患病率差异

在498 353例受试者中,WHO标准识别出123 513例肥胖者,患病率为24.8%;EASO标准识别出147 637例,患病率为29.6%,较WHO增加4.8个百分点;《柳叶刀》标准识别出315 966例,患病率为63.4%,较WHO增加38.6%,其中临床前肥胖256 889例(51.5%),临床肥胖59 077例(11.9%)。几乎所有WHO定义的肥胖者也符合两套新标准,仅1235人(1.0%)在新标准下不再被归为肥胖。

WHO和EASO标准下男性肥胖率高于女性(分别为25.8%vs.23.9%、32.6%vs.27.1%),《柳叶刀》标准下则为女性高于男性(64.4%vs.62.2%)。亚洲人群在WHO和《柳叶刀》标准下的肥胖率最高,分别为32.9%和76.3%;但在EASO标准下为26.7%。

三套诊断标准均显示老年人肥胖患病率更高:《柳叶刀》标准为72.4%;EASO 标准为35.1%;WHO 标准为24.9%。与临床前肥胖者相比,临床肥胖者年龄更大(60.54±6.73岁vs.56.84±7.88岁)、男性和既往吸烟者比例更高,BMI、腰围、WHR、WHtR、收缩压和空腹血糖更高,估算肾小球滤过率更低,各类慢性疾病患病率也更高(均P<0.001)。

02

符合药物治疗与减重手术指征人群比例

肥胖学会与美国FDA现行指南:肥胖药物治疗指征为 BMI≥30 kg/m²;或BMI≥27 kg/m² 且合并至少一项体重相关合并症(高血压、2 型糖尿病、血脂异常、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心血管病等)。 减重手术指征:BMI≥40 kg/m²;或 BMI≥35 kg/m² 且合并至少一项上述合并症。

WHO 标准:肥胖人群 122 312例(99.0%)满足药物治疗指征;15 676例(12.7%)符合减重手术指征。超重人群中 14 541例(6.9%)满足药物治疗指征。EASO标准:肥胖人群 135 351例(91.7%)符合药物治疗;15 676例(10.6%)符合减重手术;仅 1 502例(0.8%)超重人群满足药物治疗指征。《柳叶刀》标准:肥胖人群中仅 135 344例(42.8%)符合药物治疗;15 676例(5.0%)符合减重手术;超重人群 1 509例(2.8%)达到药物治疗指征。

03

不同标准定义的肥胖人群中,相关功能障碍的差异

在总体人群中,高血压、代谢功能障碍和肌肉骨骼疾病是最常见的肥胖相关功能障碍,这一排序在三套肥胖定义下基本一致。不同标准识别出的器官功能障碍谱并不相同:EASO标准下肥胖人群的器官功能障碍负担最高,《柳叶刀》标准下最低。按性别分层后,女性的高血压和代谢功能障碍比例高于男性;按族群分层后,亚洲人群的高血压和代谢功能障碍比例高于欧洲及其他族群,而欧洲人群的肌肉骨骼功能障碍比例最高。研究还发现,亚洲人群的临床肥胖比例高于欧洲及其他族群(图1)。

图1.经年龄校正后,三套肥胖定义对应的脏器功能损伤谱雷达图

04

不同标准定义的超重和肥胖人群的长期健康结局

排除基线已有相应疾病后,共有495 732人进入纵向分析。三套标准所定义的超重均与2型糖尿病和心血管事件风险升高相关。经协变量校正后,EASO定义的超重与ESRD风险降低(HR=0.79,95%CI:0.68~0.93)及全因死亡风险降低(HR=0.88,95%CI:0.86~0.90)相关;《柳叶刀》定义的超重与全因死亡风险降低相关(HR=0.88,95%CI:0.85~0.91),而WHO定义的超重未显示对任何结局的保护作用(图2)。

与正常体重人群相比,《柳叶刀》标准定义的临床肥胖人群发生不良健康结局的风险最高:2型糖尿病风险为12.33倍(HR=12.33,95%CI:11.74~12.96),心血管事件风险为4.02倍(HR=4.02,95%CI:3.89~4.16),终末期肾病风险为7.13倍(HR=7.13,95%CI:6.11~8.33),全因死亡风险为3.07倍(HR=3.07,95%CI:2.99~3.15)。上述风险均高于EASO和WHO标准定义的肥胖人群;临床前肥胖同样与不良健康结局风险升高相关(P<0.05)。

图2.不同肥胖标准下纵向结局累积发病曲线(A:2 型糖尿病;B:心血管事件;C:终末期肾病;D:全因死亡率。)

研究讨论:从“减重”转向“减脂、保肌与器官功能风险管理”

本研究结果表明,与单纯依赖BMI的WHO标准相比,两套新框架通过纳入腰围、体脂分布及肥胖相关脏器损害等指标,明显扩大了肥胖识别人群,并将部分原本属于正常体重或超重的人群重新归类为肥胖。其中,《柳叶刀》标准定义的临床期肥胖人群发生糖尿病、心血管事件、终末期肾病及死亡等不良结局的风险最高,提示肥胖评估应从单纯关注“体重多少”,进一步转向“脂肪分布在哪里、是否已经造成健康损害”。

值得关注的是,新标准下的“超重”并非均意味着更差的健康结局,部分超重亚型甚至表现出一定的保护性关联,但仍需警惕反向因果、残余混杂及“肥胖悖论”等影响。这进一步说明,BMI无法区分瘦体重与脂肪,也难以反映内脏脂肪与臀腿部脂肪带来的不同风险,仅依靠BMI划分超重和肥胖用于临床决策并不精准。与此同时,三套标准虽然识别出的肥胖人群规模差异明显,但对重症患者的识别较为一致;部分“超重”人群同样达到药物治疗指征,说明治疗决策不应仅由BMI决定,而应结合实际健康风险进行分层。

此外,亚裔人群表现出更突出的肥胖及代谢风险,而不同新标准对亚裔肥胖的识别结果并不完全一致,提示现有诊断框架在不同种族中的适用性仍需进一步验证。总体来看,肥胖诊疗正在从“以BMI为中心”转向更加综合的风险评估模式。未来不仅要关注减重和降低BMI,更应重视减少有害脂肪、保护瘦体重以及改善心血管和代谢风险,并根据体脂分布、合并症及种族特征制定更加个体化的干预策略。

本研究仍存在一定局限:肥胖状态仅在基线评估,无法反映动态变化;EASO分类指标与部分研究结局存在重叠,可能带来一定偏倚。此外,英国生物样本库以欧洲血统人群为主,结果外推需谨慎;结局依赖ICD-10编码,也可能存在漏诊及残余混杂。

结语

新型肥胖诊断标准突破了单一BMI的局限,通过综合体脂分布、身体成分及相关健康损害,更全面地识别肥胖及其健康风险,尤其提示亚裔人群可能面临更高的临床期肥胖和代谢风险。未来肥胖管理应从单纯关注“减重、降BMI”,转向关注脂肪减少、肌肉保护及整体健康获益。同时,不同标准下“超重”人群的预后并不一致,提示肥胖诊断标准的选择不仅影响风险评估,也将直接影响后续治疗决策。更加精准、个体化的肥胖诊断与风险分层,或将成为肥胖管理的重要方向。

参考文献:Qiao X, Yu D, Guo L, Pan Q. The impact of new obesity definitions on prevalence and health outcomes. Diabetes Research and Clinical Practice. 2026;240:113522. doi:10.1016/j.diabres.2026.113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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